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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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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8-4-30 11:45 资料个人空间短消息加为好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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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事

　少年穿着布鞋，目光冷竣，手持宝剑。东风起，剑出鞘，双脚凌空，雪白的梨花在剑影中扑扑飞落。少年的嘴角浮出几分得意，他的剑法已入化境，天下无敌。剑锋微转，又一朵梨花飘落，少年却笑不出来，他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：你个讨债鬼，好好的梨花你削它做什么。
　那个少年就是我，那个给我耳光的人，是我父亲。少年时的我，梦想成为武功盖世的豪侠。大侠肯定得有武器，要不怎么杀坏人，不杀坏人怎么是大侠。于是，我给自己做了一把宝剑，主要材料是一根竹片和一枚钉子。
　　我的心灵手巧遗传于我的父亲，据说他小时候做了一个小木凳，得到当时名气最响的木匠师傅的表扬，长大以后，他也成了一个木匠。做好那把竹剑，浪费了我一上午时间。剑本身做得很满意，让我遗憾的是剑鞘，实在太难做了，工具、材料也相当有限。只好弄两块凹形竹片，打掉竹节，用细铁丝绑在一起，样子实在不敢恭维。但我还是在剑鞘上刻了几个字，自古宝剑皆有名，我给它取名叫：镇山宝风雷剑。
　　这个名字源于一本武侠小说，叫《闯崆峒》，署名古龙（读高中后，知道是冒名的）。封面是一个青衣男子挑着剑眉，手握宝刀，左下方躺着一个半裸的细腰女子，肤若凝脂，眼神幽怨，让九岁的我怦然心动。那部小说是父亲从我姑父那里骗来的，分上中下三册，每到夜里，他都看得津津有味，我母亲经常絮叨他：看这个有什么用，看看看，又不能当饱。那时候我们村里还点煤油灯，烟很浓，煤油灯上方，经常被熏得黑不隆冬的。他看上本的时候，我就把中本偷来看，虽然好多字不认识，三个字的书名我有两个字不认识，不过我有诀窍，也是父亲教的，“崆峒”，就读“空同”，所以，照样看得津津有味。连环画《蔷薇花案件》主人公叫关涛，我不认识“涛”，问父亲，他说，读“寿”。四年级的时候，在《南京长江大桥》里学到那个字，我硬是脸红脖子粗地跟老师争了起来，组词“波涛”，我总觉得应该读“波寿”。
　　回来说竹剑。那把竹剑并不是我的理想，尽管我视之若宝——但哪有大侠拿竹剑的？背把竹剑走江湖，遇到坏人了，你拿把竹剑还想吓唬人家，点把火就让剑给烧着，晒干的竹片可遭火了。那时候没读过金庸的小说，不认识独孤求败，自然也不知道剑术的最高境界，居然是无招胜有招，草木竹石皆可为剑。我的理想是有一把铁剑，能像电影《干将剑》里描述的就最好了，用百炼钢铸成剑，削铁如泥。可我力气太小，在灶炉里烧红的铁条，用父亲做木工用的铁锤使劲敲打一阵，竟然没什么变化。
　　挨了巴掌后，我一溜烟儿跑了，去找健仔。他是我徒弟，比我早出生半个月，但武功没我高强。散学后，在回家的路上，在龙口的草坪上，众多英雄豪杰都在场，我用霍元甲的迷宗拳打败了他的九阴白骨爪，接着，他拜我为师。我让他当陈真，狗肉当刘振声，谨谨当赵倩男，其他人都是精武门的徒弟。霍元甲死后，谨谨要当樱子，只好把健仔撤掉，我自己当陈真。健仔依旧当他的梅超风，不过，他已学会了迷宗拳，他还得管我叫师傅，虽然我是陈真。
　　那是以前，我现在是姜子牙，健仔是周武王姬发，狗肉是纣王。我不明白，谨谨为什么要当妲己，妲己可是狐狸精。我找到健仔，亮出宝剑，说，周武王，你老实告诉我，谨谨是不是喜欢狗肉？周武王说，狗肉他爷爷给了他两块钱，他买了好多果冻，分了四个给狐狸精，还叫她爱妃。
　　明天下午散学后，龙口草坪上，我把纣王灭了。我把竹剑收入剑鞘，忍了一肚子的气。我说呢，谨谨一直都是我的老婆，原来是狗肉给她买了果冻，难怪她要当狐狸精。
　　龙口草坪，众多英雄豪杰都在场，包括谨谨这个狐狸精。两个穿着布鞋的少年，目光冷竣，静伫夕阳下。健仔隔在我们中间，他是裁判。他说话了：现在我宣布，姜子牙和纣王开始比武，死伤各安天命。以前没试过狗肉的武功，真打起来，才发现他那么厉害。我们都用的迷宗拳，他还是我教的，可比我发挥得好多了。在谨谨面前，他肯定不想输。我更不能输，要是输了，谨谨就名正言顺的成他老婆了，往后肯定再也没人叫我师傅。
　　少年踏空而起，来到草坪一侧，抓过宝剑，拔剑出鞘，一道白光闪过，鲜血染红了夕阳和晚霞。紧接着，哭声响起，众多英雄豪杰作鸟兽散。手握宝剑的少年，也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，一溜烟儿跑了。
　　可惜，跑得了和尚，跑不了庙。我那一剑劈过去，在狗肉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口子，他流了好多血。最要命的，他是我表叔的儿子，我表叔是村民小组长，最会打小报告了，那一顿打我在劫难逃。那天晚上，我爸当着我表叔的面，替我“松了松骨头”，我的宝剑也被扔进灶炉里当柴火烧了。
　　雪白的梨花还未凋谢，晒场角落里，燃起了熊熊烈火，风吹过的时候，能闻到松香的味道。穿布鞋的少年，左手抓着烧红的铁条，右手拎着铁锤，叮叮叮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。敲敲打打，磨磨锉锉，右手心弄出了好几个血泡，他终于做好了那把佩刀，真正的佩刀。刀口雪亮，锋利，刀柄缠着蓝色的胶皮铝芯电线，刀鞘用人造革缝制而成，颜色漆黑，针脚细密。
　　那把佩刀给了狗肉，因为，他给了我六块钱。